勇闖南極洲

這是一處不同尋常的旅行地,曾經只有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才能一睹它的真容。

作為地球上最人跡罕至的一片土地,南極洲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都是遙遠而又神秘的。我在到達這裏時,也感到了些許的不安和緊張,那茫茫的冰原,泛著青銅色、藍綠色和銀白色,處處在提醒我們,這是一個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,我們這些自大的人類在此地一定要謙卑謹慎,否則那冷酷的風暴和極寒隨時會奪去我們的性命。

Neko島上 南極洲
Neko島上一面紅色標誌旗在白色的大地上格外醒目。

我聽到耳邊響起一種類似電影中巨獸頭骨裂開的聲音,腳步不禁放緩下來,警惕地張望。同行的人連忙告訴我,這是浮冰開裂的聲音,應該距離此地很遠,讓我不必這麼緊張。但我的腦海中還是浮現出暢銷書作家David Grann曾說過的,南極洲是一片「白色的黑暗之地」。

除了一些零散的科學考察站之外,南極洲是一處完全沒有人類痕跡的旅行地。沒有星級酒店,沒有購物中心和餐廳,甚至連道路都沒有。回想此行之前,我曾下決心要追隨像Ernest Shackleton那樣偉大探險家的腳步,讓自己此生的足印踏上南極大陸,儘管豪言壯語已經實現,胸中的熱血似乎還是被這裏的低溫冷卻下來。看來一個地方之所以人跡罕至,絕不是因為其他人缺少勇氣或是太懶惰,而是那裏實實在在充滿了未知的因素和確鑿的險惡。

在南極半島的冰天雪地中露營
在南極半島的冰天雪地中露營。

無論如何現在已經不是我應該後悔的時候了,呼吸了一口幾乎要將我體內所有液體都冰凍住的空氣,我邁動雙腿繼續前行。我曾經去過印度、西藏、俄羅斯、阿拉斯加、亞馬遜熱帶雨林、新西蘭米爾福德峽灣,以及北極圈再往北250英里的地方。這些過往的經驗告訴我,旅途中的冒險和辛苦往往都是值得的,越是路上千難萬阻,走到終點時越會領略到不同凡響的世間極景。

在導遊的率領下,我們搭乘Hurtigruten Midnatsol號破冰遊輪來此的一行人,將在南極度過此後兩週的時光。也就是說像今天這樣,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套上厚厚的保暖內衣、毛衣、防寒服、羽絨服、雪地靴和救生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。由於南極洲大陸周圍環繞著大概萬年不化的海面浮冰,我們的遊輪無法像一般船舶一樣停靠進港灣。我們只能在近海拋錨,然後登上氣艇(RIB)來探索周圍的島嶼和冰山間的水道。

Neumayer峽谷的冰川 南極洲
一行人在南極洲的達莫角艱難跋涉,遠處是Neumayer峽谷的冰川。

雖說人跡罕至,南極洲卻並非沒有生命的跡象。事實上,因為沒有人類的打擾,這裏的野生動物們似乎活得格外愜意,有種此地我是主人的「霸氣」,例如:舉世聞名的胖乎乎企鵝。據科學家研究統計,南極洲生活著三千多萬隻,十幾種企鵝,我們一路上就看到了好幾種。帶著白色「帽子」和尾巴長一些的巴布亞企鵝;畫著時尚白色「眼線」的阿德利企鵝;還有腿格外粗短,下顎有一條黑線,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帽帶企鵝。此外,我也有幸目睹了追逐魚群的海豹,展開翅膀足有六呎的信天翁,以及珍稀的逆戟鯨和小鬚鯨。

與人類會對陌生的事物和環境感到惶恐不同,這些動物對我們外來客更多的是好奇和無視,大概它們知道我們沒能力在這片冰天雪地裏久留。不過,我在Deception島上似乎冒犯了一隻巴布亞企鵝,它有些怒氣衝衝地盯著我,喉嚨裏發出咯咯咕咕的聲音,像是一位被淘氣孩子打擾了午睡的老人。我們是從一個陡峭的峽谷航行進這座島嶼的,當中的航道大約有660呎寬,被稱作「海神的風箱」,因為寒風呼嘯過這裏會發出嗚嗚的聲音。導遊介紹說,Deception島其實是一個火山口,而且還是一座活火山,這讓我們有種身處冰火兩重天的感覺。

Neko島上的威德爾海豹 半月灣翱翔信天翁 Cuverville島上的賊鷗 Neko島 巴布亞企鵝
半月灣翱翔的信天翁;Neko島一隻站在浮冰上的巴布亞企鵝;Neko島上的威德爾海豹;Cuverville島上的賊鷗。
Deception島畔的Hurtigruten Midnatsol號遊輪 巴布亞企鵝 南極洲
停泊在Deception島畔的Hurtigruten Midnatsol號遊輪,一隻巴布亞企鵝正在岸邊好奇地張望。

Deception島的中心,也就是火山口,叫做捕鯨灣,至今還有一座建於1912年的廢棄捕鯨站。據說到上世紀三十年代,這一地區的鯨魚幾乎被捕殺殆盡。看來人類與南極洲僅有的擦肩而過,也沒留下甚麼美好回憶。如今的捕鯨灣非常安靜,像是一片供人祭奠當年血腥殺戮的墓地。大家走下氣艇,踩在了岸邊的黑沙灘中。這裏之所以沒有冰雪覆蓋,是因為地底的岩漿在持續散發出熱量,地面上還有絲絲蒸汽繚繞著,這裏應該是南極洲少數觀賞不到冰雪景觀的地方。在導遊的慫恿下,我們當中最勇敢的人,當然不是我,決定來一場極地游泳。結果看來導遊說試試水溫有多熱的話顯然是開玩笑的,據這位勇者說,入水時大概僅僅有一納秒(十億分之一秒)感覺水是暖和的,然後是徹骨的冰冷。其實,這從他入水到出水之間那閃電般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來。

_Antarctica-CuvervilleIsland
氣艇在Cuverville島附近的Errera海峽中游弋。
Antarctica-OrneHarbour
遊輪上的遊客正在登上氣艇,每艘氣艇可以搭乘12位遊客。

我心中偷樂自己沒下水的決定是多麼明智,得意忘形之際,又不慎衝撞了一隻巴布亞企鵝。看著那似曾相識的怒目而視,我真懷疑是同一隻企鵝一直在「追殺」我。在我們乘坐氣艇返回遊輪的路上,一群小鬚鯨出現在距離我們大概僅有十呎的海面上。我曾經讀過梅爾維爾的經典小說《白鯨》,那些人類與鯨魚之間生死搏殺的情節歷歷在目,回想剛剛去過的捕鯨灣,我很難像其他人那樣興奮起來,只希望鯨魚們不要太記仇吧!

我們的旅程在南極大陸邊緣的島嶼間繼續著,經過了南設得蘭群島,在半月島上看到了幾千隻帽帶企鵝在此繁衍後代。我穿上雪鞋在島上的小山上跋涉,穿過那些正在安靜孵蛋的企鵝和在岸邊打盹的威德爾海豹。隨後,我們抵達了南極洲大陸的一處尖角。一場暴風雪突然向我們襲來,在猛烈的風雪中,我們的氣艇終於順利返回了遊輪,當時小艇上那壓抑緊張的氣氛,恐怕我會終生難忘。我不禁想起了許多曾經來到這片土地的先人們,是何種精神激勵他們那麼勇敢地來到這片完全未知的白色大地。

南極洲 Neko島上 巴布亞企鵝
Neko島上的巴布亞企鵝。
Whalers海灣 威德爾海豹 南極洲
Whalers海灣畔打盹的威德爾海豹。

我突然想起了丁尼生的偉大詩作《尤利西斯》的最後一段,我想這是對我疑惑最響亮的回答。

來呀!朋友們!探尋更新的世界,
現在尚未為時過晚。
開船吧!齊心協力劃破這驚濤怒浪。
駛向太陽沉沒的彼方,
越過西方星斗的浴場,至死方休。
也許深淵會把我們吞噬,
也許我們終將抵達樂土,
一覽偉大英雄阿喀琉斯的英姿,
儘管要歷盡苦難,飽經風雨。
也許歲月奪去了我們曾經震天撼地的體魄,
但我們仍有那顆英雄心。
雖被時間與命運消磨,仍堅強如故,
奮鬥、探索、追尋,永不退縮放棄。

攝影 Stefan Dall/Kartsen Bidstru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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